牛奶要加糖

藏史/温史

【茸茶】投机者孤注一掷(一)

#是架空AU,充斥着胡言乱语和小学生文笔,慎入

1.

乔鲁诺.乔巴纳的生父不详,他的母亲和他养父结婚后就举家搬到这个名为‘PASSIONE’的王国,这是一个繁华又污浊的所在,名流贵绅结伴而行,城市中心的歌剧院人来人往,路边的酒馆彻夜不眠,这个舞台是那么华丽,以至于灯光背后的阴影也格外漆黑。不巧的是,乔鲁诺正好栖身在这片漆黑之中。

他的养父是个酒鬼,他不但酗酒成瘾,还是个赌徒,本就捉襟见肘的家产很快被他散尽,他是正经人眼中连路上的马粪都不如的渣渣。他精明的妻子对他失望透顶,她尚有美丽的外表和鲜活年轻的灵魂,歌剧院里多得是年轻才俊对她上心,她犯不着为了年轻时的行差踏错和一个像烂泥一样差劲的男人荒废青春。

乔鲁诺八岁这一年,他的世界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她的母亲再次改嫁,对方是个边陲之地的贵绅,聪明的女人懂得捉住机会,抛夫弃子一跃而上,麻雀变凤凰,昔日的一家三口从此就是云泥之别了。她的养父经此一堑越发一蹶不振,对乔鲁诺更是动辄打骂,污秽漆黑的角落连流言蜚语也格外粗鲁下流,乔鲁诺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成人的。

第二件大事是整个王国的大事。同一年,国王在行宫中被谋杀,凶手被当场格杀,令人震惊的是新任国王不是前任的子息,而仅仅是个落魄贵族,因为他深居简出又离群索居,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对他知之甚少,关于这位名叫迪亚波罗的新任国王坊间流传甚少,他的铁血手腕比他极其少见的艳丽的红发还有名,当流出的鲜血足够染红整个城堡的旗帜时,有意见的没意见的精明的愚钝的都学会了闭嘴。正所谓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下九流的地方总是更加容易流传信息。关于改朝换代的流言悄悄在角角落落游走,乔鲁诺在若多版本中不发一言,人们不需要他发声,八岁的他确实也想不到更多实质的东西,只是见惯黑暗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更早熟一些,他模糊地意识到,原来至高无上的权威也是能被颠覆的。因这些所见所闻而暗自蠢蠢欲动的萌芽确实悄悄在他的大脑皮层扎根破土了。

乔鲁诺擅于把握机会这点不知道是遗传了他母亲还是素未谋面的生父,乔鲁诺更倾向于认为是一直以来糟糕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他如今的性格――谨慎,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猛兽一般敏锐的触觉和行动力。这天他如往常一样放学‘打工’后才回家,他拐进偏僻的小巷慢条斯理打开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身上顺来的钱包,清点今天的收获。于是那张烫着深红滚边的纸条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乔鲁诺的眼帘。

【赌上性命保护我的女儿】

落款由漂亮的花体缠绕成一个尊贵无比的称号――KING CRIMSON。

在这个王国里还有谁有资格叫这个名字?乔鲁诺捏住纸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突然意识到,机会终于来了。

乔鲁诺.乔巴纳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一个梦想,他梦想着成为这个国度的新主人,让这片疯狂的土地重获新生。

2.

雷欧.阿帕基对于这个名叫“PASSIONE”的王国的第一印象只有宽阔湍急的河流和挺峭层叠的山峰。他刚刚背负了一条人命,枷锁穿胸而过,那个社会已经容不下他,他也无颜再以警察的身份生活下去了。

因他而死的同伴弥留之际对他说,“离开吧,阿帕基,你该有崭新的人生。”同伴是阿帕基的前辈,他看着阿帕基从一个满腔热血的正直青年堕落至此,明珠蒙尘总叫人心痛又可惜,眼前满脸泪水的青年脸色是绝望的灰白,一幅被击毁的崩溃模样。将死之人奇迹般没有一丝怪责阿帕基的想法,他同情地让他离开,离开这个国度,离开这座城镇,全新的环境说不定还能让他从灰暗中挣出一线生机。

于是阿帕基一路向南,渡过激流,攀过高山,终日浑浑噩噩地,漫无目的地走着,甚至不知道已经跨过地界,来到了另一个国度。

据米斯达回忆,他初见阿帕基时对方形象实在太过糟糕,他的衣服破得很夸张,大片大片肌肉裸露在湿润的空气中,虽然称不上蓬头垢面,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蜷缩着低垂着头,深陷的眼窝衬得整个人更为瘦削尖锐,神情疲倦又冷清。这种打扮米斯达见多了,亡命之徒大多如此,可他身上的气质却是亡命之徒所不能有的。

米斯达再三确认被渔网套得严严实实的人并不是画像中人,他收起画像懊恼地跺了跺脚,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嘿,瞧我捉到了什么?”米斯达拖长音调高声说,他正思考着该如何处置这个误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的不速之客,狼狈的男人听到声音朝他看来,给了他一个凶恶的眼神。米斯达咂嘴,看来错逮了个硬角,这回难搞了。

“快解开这该死的网,蠢货!”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再愚笨的蠢蛋都不会上钩了,米斯达丢了目标,被搅黄了生意,正满心不高兴呢,听到这话连最后一点愧疚感都没了,他决定好好捉弄一番这个嚣张的混蛋。

“会出现在这座密林的除了猎户和通缉犯就只有见不得光的偷渡客了,我想问你件事,”他蹲下身,用长长的草根逗弄男人气得煞白的脸,“我要是把你老兄交给警方,能够得到多少赏金啊?”

“有能耐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如今你还能做什么……该死!你手里拿着什么?!”

阿帕基挣脱渔网,一脚将来不及防备的米斯达踹翻在地,他将小刀横在米斯达脖颈处,弯起两片刻薄的唇肆意嘲讽。

“小子,我能轻易划穿你的喉咙!”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地点,你要想混得好总得有点本事,一是实力一是运气。阿帕基自觉运气不佳,实力还是有点儿的。

米斯达是个怪人,他乐观积极又能屈能伸,比如他能够不顾面子马上向阿帕基求饶,比如他脱险后能不重样地连骂几分钟直到已经离开十几米的阿帕基返过来提起刀子就要给他一刀,比如他话锋一转就和阿帕基称兄道弟甚至还想来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这样乐天而率真的人阿帕基从来不擅长应对。

“看你的样子该是遇到了不少麻烦,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小队?考虑一下吧,老兄。”

米斯达热情洋溢,阿帕基无处可去,双方一拍即合,阿帕基决定先加入米斯达他们的佣兵队伍,之后再作打算。这一权宜就是一年多,队伍里有英明的队长和可靠的队友,平日打打闹闹的日子总还过得去,阿帕基飘荡的心灵有了寄托,就像冬日找到舒适区的家猫一样,不想挪窝了。

【赌上性命保护我的女儿】

直到这道高贵的命令重重砸到他们头上前,他们一直都过得挺好。

3.

阿帕基旋开门,将购物袋们通通扔进沙发,走到窗边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不想再回忆起这次购物的细节了,尤其是化妆品店老板诡异的眼神,毕竟一个穿着开胸衣涂着深紫黑色唇彩的高大男人一本正经地购买一大堆丝袜口红名牌腮红正常情况下都会引起侧目的。

他们小队掩护高贵的公主藏身在远郊的葡萄园中,这里很安全,并且水电齐备,唯一需要解决的只有日常生活必须品的消耗问题。

今天本该由纳兰迦去购物,可他一早上都在发高烧――天知道福葛从哪儿想出的天才主意,让纳兰迦泡在寒冷的池水中背诵九九乘法表!

阿帕基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太静了,这所房子不该如此安静。他迅速奔上楼,将一个个房门打开,再三检查过这里除了自己外确实空无一人。

“该死的!”他颤抖着掩上房门,竭力冷静下来,叫出了忧郁蓝调。

乔鲁诺由衷觉得自己运气绝佳。在多方打探后他终于相信了纸条的真实性――他总有自己独特的小途径。并且还得到了一个消息,公主藏身在不远处的郊区,另外还有不止一伙人想要劫持公主。他日夜兼程赶过去,可巧让他撞见两个行踪诡异的人,他打昏了其中一个人,并将他的右手变成五根藤条,以此恐吓另外的人说出秘密。

在得到准确地址后他立即奔向葡萄园,乔鲁诺的内心自信满满,“乔鲁诺.乔巴纳,”他轻声对自己说,“幸运女神站在你的身边。”

葡萄园深处只有一所小屋,是果农平日用来休憩的所在,乔鲁诺贴着小屋走了一圈,思来想去还是不敢从大门进屋,他谨慎地选择了敞开的窗户,轻轻跃进了窗台。

他一边唾弃自己现在的行径,一边快速查探环境,目光在沙发上定住,那里散开的购物袋里能清楚瞧见各种女性用品。乔鲁诺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看来这里确实是公主的藏身地。

“喂,怎么这么慢还没回来?我快要渴死了!”

是女性娇美的嗓音,乔鲁诺快要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他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两步,弯下腰行了一个礼。

“尊敬的公主殿下,请原谅在下姗姗来迟。”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乔鲁诺面带微笑抬头,正好对上阿帕基警惕、愤怒又莫名其妙的眼神,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乔鲁诺:“……”

乔鲁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刺激过度以至于脸上从容得体的笑容都被炸成粉碎。

――tbc

写这篇的本意是想看阿茸调戏阿茶,结果八百年都没进入正题我也是佛了,希望能有耐心写完。

是【茸茶】MV,终于赶在2018最后一天完工了。

半年没剪东西没想到还能记得快捷键,真是可喜可贺

怎样礼貌拒绝别人啊,不要再约我了啊我要被吓死了……冷处理根本没用,大家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想搞僵关系啊😷️领导居然还想撮合我们,天知道我现在在办公室有多尴尬😷️跟死党说了她们都叫我要不和他试试,可我真的真的不想拍拖啊啊啊啊啊啊


每晚上来瞄一眼茸茶tag有没有更新,然后默默退出

我也太惨了吧


【茸茶】故人2

!!!乔鲁诺x阿帕基,不适者慎入!


非常短小的一更(其实我也没想到还能有后续)。虽然很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技太差想想还是急刹了……


*本次更新有原创路人角色。


阿帕基从前当警察的时候见过形形色色各种犯罪,其中性侵犯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犯罪形式,他厌恶对弱者出手的败类,同情受害者,对于愿意出手相助的好人――比如曾经因此入狱的米斯达,满怀敬意。对于受害者而言,他们那一刻的光辉约莫能够超越上帝。


阿帕基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感谢上帝的那一天。


越来越响的拍门声取代了门铃声,阿帕基狠狠抬脚就朝乔鲁诺踢去,自然,也被他轻松躲开。他连忙系好睡袍,整理好表情,连拖鞋都没穿就去开门,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阿帕基你没事吧?我听到好大的响声,我以为有小偷呢,我以为你在跟小偷打架呢!你平常这个时间不是早就睡觉了吗?天啊阿帕基你的脸好红!”


阿帕基头痛地耙着头发,解救他的“上帝”――他的邻居凯西,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跟十五岁就成熟过头的特里休不同,凯西还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担忧,看来是刚才混乱中打碎的茶杯提点了刚好路过他家的凯西,阿帕基舒了口气。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阿帕基无视了小姑娘满脸“快让我进屋坐坐”的请求,稍稍侧身,将半个身体藏在门后,试图掩饰什么。该死的乔鲁诺!他在心里辱骂乔鲁诺,该死的,他起反应了!


凯西失望地皱起脸,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指着阿帕基大叫,“天啊阿帕基!天啊!你恋爱了吗?”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双颊,“你居然有女朋友了!”


说罢不等阿帕基解释就尖叫着跑掉了,阿帕基脸色铁青,明知道凯西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有此误会,气愤同时难免感到庆幸,万幸她看到的只有颈部的吻痕,万幸她没有见到乔鲁诺。


身后传来低低的闷笑声,“她只是以为你有了女朋友,而不是交了个男朋友,你是在庆幸这个吗,阿帕基?”


阿帕基觉得乔鲁诺越发讨人厌了,从前的他也洞察人心,只是他通常情况下会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保持沉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或者说乔鲁诺现在这样明目张胆是认定了他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了吗?


他恨恨瞪着从墙后探出头来的乔鲁诺,冷冷道,“若是有人得知了意大利教父刚刚做了什么勾当,我不敢想象明天的头条新闻内容!”


乔鲁诺摊开双手,表情十足十诚恳,“请相信我我的先生,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毕竟我还不想真的变成一个强暴犯。”他眼神真挚,“我只是――你知道的,我太久没见你了,一时间情难自禁。”


阿帕基顿了一下,嫌恶道,“你自己发神经不要扯上我!”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冲突的原因,于是对峙也就不了了之。


他快步回屋,经过乔鲁诺时看也不看他一眼,身形交错时乔鲁诺握住了阿帕基的手腕,使力将他钉在原地。


“乔――鲁――诺!!”


“别生气,别生气,”乔鲁诺面带微笑安抚道,“我只想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他暗示地盯着拐角处的房间――门上分明挂着名牌,上面工整书写着“雷欧.阿帕基”。


阿帕基试图甩开他的手,乔鲁诺的五指修长有力,如今竟像是严丝合缝长在他身上的一个器官一样甩脱不得,牢牢桎梏着他。乔鲁诺的手很冷,阿帕基没穿鞋子,刚刚才在冷风中站了片刻,又惊又吓的体表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白净的脚背和脚趾头都冻得通红。如今被乔鲁诺贴上就更冷了,他身心疲惫,已经不想再应付乔鲁诺,只想赶紧回房睡个人事不省,最好一觉醒来发现今晚经历的一切只是烦人的梦境,乔鲁诺依旧是黑道教父高高在上,而他依旧独居在这偏僻小镇,无趣又自由地度过剩余的赊来的人生。


乔鲁诺的手捉得那么紧,乔鲁诺离他那么近,那么近,近到他能从他琉璃般明亮的绿色眼珠中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阿帕基忽然打了个冷颤,他恼火地冲乔鲁诺大叫,“你给我滚出去!”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住客房就是。”乔鲁诺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在阿帕基有如实质一般火热的眼神注视下慢慢放开手,看他赤着脚风风火火直奔卧室,看来是打定了主意冷落他了。乔鲁诺无奈地摇摇头,哪里有这样不负责任的主人?


门被重重关上,乔鲁诺捡起阿帕基散落在沙发边的拖鞋轻轻摆放在阿帕基卧房门前,他敲了敲门,门那边一片静寂,乔鲁诺抵着房门轻轻道,


“在我住的那儿有一面大而广阔的落地窗,从那儿往外望,能清楚看见银色的月亮悬在蓝色的海水上。”


“阿帕基,你这边的窗户能看见月亮吗?”①


在这荒凉的小镇,夜晚总是安宁又寂静。


                                                                             ――tbc


① 出自张爱玲著作《倾城之恋》:可是四周太静了,虽是离了这么远,她也听得见柳原的声音在那里心平气和地说:"流苏,你的窗子里看得见月亮么?"流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哽咽起来。泪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银色的,有着绿的光棱。柳原道:"我这边,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挡住了一半。也就是玫瑰,也许不是。"他不再说话了,可是电话始终没挂上。


【茸茶】故人

!!!cp是乔鲁诺×阿帕基,有微量布加拉提×特里休,不适者慎入!
*全员存活设定

1.那不勒斯的冬天算不上特别寒冷,也许是临近圣诞节的原因,这个冬日一向冷清的陶瓷小镇此刻也染上了勃勃生机。

当地时间22点20分,刚走下自桑塔露琪亚港出发的游轮的乔鲁诺.乔巴纳在飒飒冷风中脱下皮手套,按响了满街装饰得明亮喜庆的房屋店铺之中只亮着暖黄灯光的显得格外朴素单调的小屋的门铃。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冷风透过长风衣灌入四肢百骸,乔鲁诺在一片静寂中默数逝去的秒数。

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轻盈得像猫,又迅捷得转瞬即至,脚步声在门后顿住,乔鲁诺分明听到一道惊疑不定的叹息声,接着又重归静寂。他配合地上前一步,对着猫眼扬起微笑。

门终于开了,小屋主人抿着唇,表情复杂。他似乎刚冲完澡,睡袍松松垮垮系着,还沾着水汽的灰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脖子上还挂着耳机,随意慵懒的打扮与此刻表情极不相衬。

“是你。”

“是我,我来见你了,阿帕基。”

2.乔鲁诺长高了不少。

对此阿帕基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叹光阴似箭,而是别扭,他早已习惯了俯视乔鲁诺,如今当初的少年已经成长到足以平视甚至俯视自己了,这个事实令他无来由地觉得屈辱。

他不由自主抬起下巴,绷紧了背脊,粗声道,“你来做什么?”

“我能先进屋吗?”

阿帕基翘起双手,倚着门边一动不动,乔鲁诺拉紧风衣,适时轻轻打了一个颤,“阿帕基,我真的很冷,又很累,我能先坐下喝杯咖啡再和你聊天吗?”

“我现在才知道意大利教父的豪华游轮连挡风都做不到。”

“今晚起风了。”

乔鲁诺无视阿帕基的冷嘲热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知道吗?从桑塔露琪亚港出发,一路向南,时速100公里,2小时路程,不起风的时候就算站在桅杆的最高处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前方白雾茫茫。当时我就在想,岸上的人们能看清我的游轮吗?能看见我吗?”

他说话时眼睛一瞬不瞬盯住阿帕基,阿帕基忍不住撇开双眼,驱散心中莫名滋生的异样情感。

“我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站在船头直视前方――明知道什么也看不见,然后起风了,船也即将靠岸,我终于能够看清岸上的风景。”

阿帕基难得没有烦躁不耐,他默默听完,顿了一会儿,终究是一句话没说转身进屋。

3.就如阿帕基对自己的评价――无趣的男人,他的房屋布置也是一色的规律整齐,简洁质朴。

乔鲁诺打量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阿帕基随意放下的耳机上面。

阿帕基并不是个在意他人眼光的人,正好相反,他特立独行并且任性妄为――这个乔鲁诺多年前就深深受教过了。阿帕基喜欢听歌,然而他从来没有在公共场所公放过,哪怕如今夜深人静,在这所只有他一人居住的小屋,他还是使用耳机。

阿帕基不愿意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喜好,想法以及过去的故事。哪怕聪明如乔鲁诺,这些年来对这个脾气极坏的同伴也仅仅是一知半解。他曾命人专门打探过阿帕基的过去,一个堕落的警察能够打探到的消息也就那么几样,倒是那张老旧的证件照让他念念不忘保存至今。照片上的人留着寸头,警服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后一颗,紫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如此年轻美好,如此前途光明,跟现在判若两人。

一个向往着未来,一个溺死在过去。

4.悠扬乐声从客厅传到厨房,分明是他刚刚在听的那首歌,正在过滤红茶的阿帕基一顿,狠狠拧眉大声喊道,“乔鲁诺你这家伙,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的?马上关掉!”

“啊啊,有什么所谓嘛?阿帕基你不要老是这么容易生气啊!”

“真是的……”

阿帕基将茶壶重重搁下,抿着唇暗自生气,这个一遇上乔鲁诺就容易较真的坏毛病怎么又复发了?

其实他不讨厌乔鲁诺,充其量只能说是『看不顺眼』。一开始针对他是因为不信任,后来明明相信他了还是忍不住的冷嘲热讽又是因为什么呢?是习惯为之还是搁不下面子,阿帕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时候想想真是幼稚,但是就是忍不住,尤其是乔鲁诺那双平静又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那种内心想法被窥探得一清二楚的恐惧感往往令他大发雷霆。

其实他应该感谢乔鲁诺,他能好好活到今天全然仰仗乔鲁诺的替身能力。阿帕基用力按压小腹处,那里触手温热柔软,全无受过致命伤的痕迹。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皮肉骨骼都好好地长在他的身上,按部就班地履行着职责,而这一切都是乔鲁诺所给予的。

午夜梦回,那天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他被死神带走又重回人间,刚睁开双眼就被埋入一个坚硬的胸膛。身下是尖锐的沙石和湿润的泥土,身上是温热的人体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乔鲁诺紧紧抱着他,一声不发呼吸混乱,乔鲁诺在发抖。

阿帕基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周身无力,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活着就是操蛋并快乐着的吧。

5.阿帕基将托盘搁在他身前,热腾腾的红茶冒着清香白气窜入乔鲁诺鼻孔,事实上乔鲁诺想要来一杯咖啡,他一路舟车劳顿,此刻又累又困,迫切需要一杯咖啡来支撑快要合上的眼皮。其实比起咖啡他更需要的是睡眠,一张温暖柔软的床,旁边摆放暖炉,最好四周静谧安宁,没有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阿帕基的小屋正好满足他的需求,他就快睡过去了。然而乔鲁诺只是默默端起茶杯,蒸腾而起的白气雾湿了他的金色刘海,他的脸颊藏在雾气背后模糊不清。

“阿帕基,我想和你聊聊。”

他的双眼似乎正在注视着阿帕基,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意。乔鲁诺是黑手党boss,经年日久早已习惯了在言语眼神中向对方试压,和当年初出茅庐的年轻小狮相比大不相同,此刻虽然无心,话语中却自然流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阿帕基却不在乎,腾地站起来就要抢走乔鲁诺的茶杯。

“你做什么?”

阿帕基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挑眉,“我要睡了,没空理你这小鬼,你要走就快走,要留就赶快去客房睡觉,别吵我!”

乔鲁诺任他抢走杯子,他静静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来这里之前去找过布加拉提他们。”

果不其然,阿帕基顿住了,乔鲁诺继续说,“他们――他还有特里休,仍然住在布加拉提老家。布加拉提现在靠打渔为生,特里休在镇上的美妆店工作,这样简单的生活虽然不富足,可他们都很满足――最起码他们都认为这样比待在组织快乐。”

“阿帕基,你已经猜到了我这趟过来的目的了吧?”

又是这样了然于胸的眼神,阿帕基扯起一边嘴角,“你也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了吧?喜欢看人脸色的小鬼。”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激怒了乔鲁诺,他面色一寒,冷声讽道,“毕竟没心没肺是項得天独厚的天赋,我可学不来。阿帕基,我的想法已经如此明显,无论过去现在,你是真的毫无察觉吗?并不是,可你却能在打败迪亚波罗的当天就不告而别,藏身在这小镇里浑浑噩噩了度此生,你不过是个不敢直面人生的胆小鬼而已!”

6.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可是比起气愤,阿帕基更多的是感到震惊。乔鲁诺从年少时就一向成熟稳重,除了那次疗伤,他都小心翼翼保持距离,从不越界,为什么这次他的反应这么严重?阿帕基感到惊讶又困惑,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乔鲁诺。

阿帕基兀自震惊,不留神手里还端着茶杯,一不小心大半杯还温热的茶水顺着手指缝倾了他满身。阿帕基被烫得回神,恶狠狠地嘶声咒骂,拧起眉头四处找抹布。

湿透了的睡袍又湿又冷贴在他的小腹上,走动时缓慢摩擦皮肤,阿帕基难受得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正想解开系带,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不由得进退两难。

他刚打定主意将乔鲁诺扔在这里独自回去卧室,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把住了他的腰。阿帕基大吃一惊,下意识将手臂后击试图推开乔鲁诺,哪里想到乔鲁诺不退反进,顺势将他推倒在沙发上面,随即把他整个人压在身下。

“你这混账!”

阿帕基怒吼,拼命挣扎起来,可战绩只是把自己的睡袍弄得更加松垮,气喘不休。替身都没有释放出来,阿帕基就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这些年来乔鲁诺长的可不止个子。

于是阿帕基开始咒骂,乔鲁诺默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只是想找回曾经的同伴回组织而已,一路上不断被拒绝已经让他足够难过,没想到来到这里后还要忍受阿帕基的装傻逃避,他竟然如此轻贱他的一片真心!

“你这个家伙!”

阿帕基在乔鲁诺双眼中看出了火光,他生气了?好啊,正好我也想要教训这小子一顿!眼看两人就要扭打起来,阿帕基突然呜咽一声,弓起了身子。

乔鲁诺居高临下俯视阿帕基,膝盖稍稍施力,又一次在阿帕基的下身碾过,看着他痛苦到五官扭曲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辱骂的字句,他从容又坚决地掐住阿帕基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这完全不能说是一个吻,胜利者在这场搏斗结束后抬起头,缓缓舔尽嘴角伤口涌出的鲜血,阿帕基气喘吁吁,仍是不服输地瞪着他。乔鲁诺压制住阿帕基,一只手轻轻挑开已经快要松开的睡袍带子,手掌别有深意地摩擦阿帕基温热的小腹,在僵成一块铁板的肌肤上缓缓下移,阿帕基倒吸一口冷气,紫金色的双眼泛起莹润水光。

乔鲁诺轻叹,“正视我就这么令你觉得难堪吗?阿帕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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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汉三又回来啦!

【任/温史】【而凛冬终将过去】

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你得让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边,它就是属于你的,如果它不会回来, 你就从未拥有过它。

——《基督山伯爵》

千雪电话打来的时候史艳文刚好下班,他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间,边听千雪讲话边侧着头整理公文包。冷不防神色突变,五指紧缩把文件边角捏成一团。

“什么?”

“总之你快点过来!就在教堂旁边那间酒吧,藏仔还没到,快点!”

手机那头噪音很大,听起来正在赶路,千雪气喘吁吁的声音戛然而止,史艳文当机的脑细胞才清醒过来,猛地一咬牙,提起还没收拾好的公文包就奔向车库。

他匆匆赶到时酒吧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史艳文暗道不好,连忙分开人群走进酒吧,在震耳的音乐和炫目的灯光中凭着起哄声轻易找到中心点。他拔开前面的人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胞弟史罗碧。史罗碧背对着他将一个男人抵在吧台前,一手揪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挥到半空的拳头被急得满头大汗的千雪紧紧拉住。

那个男人的脸埋在阴影里头看不分明,轮廓依稀有些熟悉。史艳文愣在原地,来时满腔急躁疑惑,此刻却满心踌躇不前。

男人将倒在地上的琴盒轻手轻脚放上吧台,随后推了推史罗碧,没推动,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坐了下来,“难得回国,好友就这样欢迎我么?”

“你这混蛋!”

“你们冷静一点啊!”

被打的人反而气定神闲,本就气急败坏的史罗碧更生气了,只想往他脸上再补几拳。千雪差点拉不住暴走的史罗碧,一脸崩溃,内心疯狂吐槽自己真是倒霉催的怎么就摊上了这两个损友。

正是左右支绌,史艳文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上前拉住史罗碧肩膀,在他满脸怒容转过头来时递上手机,示意他看显示通话中的屏幕。

“无心找你。”

听到无心二字,史罗碧如虹气势顿减,他瞪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史艳文,接过手机到一旁跟爱女通话。

千雪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史艳文你可以的啊!”

史艳文却没空理他,方才面对史罗碧时轻松柔和的样子完全没了,他绷紧唇角,将目光落在翘着二郎腿静静看戏的男人身上。男人有一张硬朗英俊的脸庞,以及一头丰厚的染成银白色的长发,他的左侧脸颊被史罗碧打出了一块淤青,方才纠缠时散乱的头发已经重新整理好披散在肩后,带笑的眼对上史艳文的,竟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好久不见,史―艳―文。”

他将史艳文的名字念得极轻极慢,像是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过,又极其轻佻地吐出来,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史艳文冷淡地点头,也逐字逐句回敬,“是好久不见了,任飘渺。”

史罗碧挂断电话,挺身挡在史艳文和任飘渺中间打断了两人视线,他先瞪了一眼任飘渺,然后态度强硬地对史艳文道,“你跟我回去。”

“小弟,你和千雪先走吧。”史艳文安抚道,“无心在家等你呢。”

两人对视片刻,史罗碧终究拗不过他,只好恨铁不成钢地啧了声,就头也不回离开了。千雪担忧地看了一眼史艳文,对眼神粘在史艳文身上的任飘渺语重心长。

“温仔啊,要好好跟人家道歉啊!”

等到两人离开,其他围观的人见无热闹可看都嘘声四起陆续散去了,任飘渺才邀请史艳文坐下,“想喝点什么?”

“不了,我等下就走。”

“这样啊,”任飘渺状似为难地皱眉,转过身子招呼调酒师,“麻烦为这位先生调一杯威士忌,谢谢。”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

史艳文无奈摇头,将公文包搁上吧台。

“你是越来越稳重了。”任飘渺以手托腮,他忘记了侧脸有伤,冷不防压到淤青,痛得嘶声倒抽冷气,“罗碧这小子,下手越发没轻没重。”

“你该庆幸只是擦伤。”史艳文忍俊不禁,“他现在开了家武馆,自己兼任拳师,今天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任飘渺夸张地哇了一声表示心有余悸,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呢?子承父业?”

史艳文摇摇头不想多说,忍不住再一次瞄向任飘渺身前的琴盒,任飘渺顺着他目光看去,嘴角上扬,“新买的意大利货,艳文要试一下音么?”

“不不,你还在玩吉他呢。”

“爱好么,哪有这么容易放弃?”

任飘渺忽然低笑着提起琴盒,在史艳文惊诧的眼神下站了起来。

“难得再见,史老师可不可以帮忙检验一下我的技术可有进步?”

“等等,我是要……”

“请务必赏光。”

任飘渺调皮地眨眨眼,不顾史艳文拒绝,提起琴盒往中间舞台走去。史艳文无奈扶额,看他跟酒吧老板沟通后纵身跃上舞台,打开琴盒取出木吉他,站在麦克风前冲史艳文的方向微微欠身示意,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俊美得使人目眩神迷。

史艳文呆呆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威士忌,无意识握紧杯子。果然,无论他如何欺骗自己,对于任飘渺,他到底还是很在意。

史艳文和任飘渺相遇在夏末的一个暴雨天。

那时候的任飘渺还是利索的短发,也没有染成少年白头,说话文质彬彬的,看起来挺像个正经大学生。他和史罗碧是朋友,后来阴差阳错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史艳文朋友。那个雨天任飘渺带着他那把断了弦的木吉他来到史艳文家开的乐器维修店,从此在史艳文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旅途嵌入了一颗钉子。

后来的史艳文有时候会想,要是那天没下雨,要是他能冒雨赶去图书馆而不是选择在家看店,要是他没有多管闲事接待淋得浑身湿透的任飘渺还帮他处理被吉他断弦划伤的手指,要是他没有答应任飘渺荒唐的请求……木已成舟。

那个暴雨天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史艳文和任飘渺经常待在一起。任飘渺喜欢摇滚,对乐器却一窍不通,他请求史艳文教他弹吉他。事实上虽然史艳文长年与乐器打交道,他本人于音乐上的造诣并不精,理所当然的史艳文婉拒了任飘渺。

可史艳文到底耐不住任飘渺莫名其妙的执着,他本就不擅长拒绝。

“你会弹这首么?”

史艳文脑袋后仰,拉开了一点点两人过分靠近的距离,他盯着戳到眼前的手机屏幕皱眉。

“这位先生,”他将手里辛苦准备的《白桦林》曲谱教案计划书甩得唰唰作响,“在下建议您赶紧另请高明,这活我干不了。”

“哎?艳文真的不会吗?”

菜鸟师傅和他的弟子默默无语对视了一会儿,任飘渺朝他展颜灿烂笑道,“那我们一块儿学吧!”

『You could be my unintended

你可以成为我意料之外的选择

choice to live my life extended

丰富我的生命

you could be the one I'll always love

你可以成为我永远爱的人

You could be the one who listens

你可以成为倾听我

to my deepest inquisitions

最深的诉求的人

you could be the one I'll always love

你可以成为我永远爱的人』①

 

工作的这些年来史艳文已经少有接触乐器的机会,跟他一退千丈的琴技相比,任飘渺已经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水准了。

台上的任飘渺光彩夺目,他始终看着史艳文的方向,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史艳文摇晃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酒,舒扬的吉他声和任飘渺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不住灌入双耳,在其他人听来是诱人醇酒,于史艳文而言却比杯中威士忌还要辛辣。

『First there was the one who challenged

All my dreams and all my balance

曾有一个人

扰乱了我的梦想 

打破了我的平衡』

 

史艳文在教堂最后一排长椅边沿找到了任飘渺,一向以『懒惰』傲视朋友圈的这位先生出乎史艳文意料早早就到了约定地点。他捧着书,手边是一只绑着蝴蝶结的礼盒。他在唱诗声中静静呵出白气,缓缓翻过一页书。冬日微弱的日光透过彩色拼花玻璃窗折射在他身上,流光溢彩,连这张多数时候他都看不透的脸都带上了神性。

史艳文走到任飘渺身边,食指压住嘴唇轻轻嘘了一声,和他轻手轻脚,勾肩搭背走出了教堂。

这几天寒流来袭,鲜少有闲人愿意出门游玩,他们两人并排坐在空空荡荡的教堂门前的水池边,被游人投喂惯了的鸽子们毫不怕生,零零星星围在他们脚边。

大约是天气太冷,两人挤得很近,史艳文恍惚间觉得自己甚至可以隔着两层大衣触摸到任飘渺的体温。他虽然性情温和,却是极为注重私人领域的人,偏偏任飘渺对此毫不避忌。他起初每每避让,旁敲侧击地提醒,到最后无奈妥协,现在面对他自然而然的靠近已经十分习以为常。

“给我的?”

“嗯,作为你教我这么久的谢礼。”

史艳文忍不住老脸一红,毕竟自己那点斤两实在不好意思自称人师,他白了眼揶揄地看着他的任飘渺,拆开礼盒,盯着安静躺在礼盒中央同样绑了粉蓝色蝴蝶结的口琴一时无语。

他不知道应该吐槽任飘渺出乎意料的少女心还是这份礼物本身,给一个终日跟乐器打交道家中乐器无数却琴技一般的人送口琴,真是别出心裁。

“嗯,谢谢,可是……”史艳文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可我不太会用口琴啊。”

“那我教你?”

“咦?”

任飘渺笑着眨眨眼,拿过口琴气定神闲地递到嘴边,在史艳文好奇又暗暗期待的眼神中吹出一串......刺耳的音符。

受惊的鸽群嘎嘎叫了起来,围在脚边的那几只嫌弃走开,扑腾着翅膀就飞走了。史艳文忍不住大笑,任飘渺摇头自嘲,随即将口琴送到史艳文手上,“看来还是得史老师示范一下了。”

史艳文极其自然接过口琴送到嘴边,直到熟悉的旋律吹到一小半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口琴上面还残留着任飘渺的痕迹。他一时顿住,神情古怪地垂下头,不敢与任飘渺炽热的目光相接。一时间静谧无声,空气诡异地凝固起来。

忽然,任飘渺朝他这边倾来,他的左手搂住了史艳文的腰,右手拉高了他的围巾遮住两人的脸。史艳文浑身僵硬地看着任飘渺越贴越近,干燥温暖的唇印上他的,一触即分。

任飘渺低笑道,“闭眼。”旋即又是一个吻,绵长又温柔,辗转反侧,极富耐心。

这一切都被拉高的围巾掩盖住,无声无息,连鸽群都没有惊动,行人也没有察觉。唱诗班高唱着赞美诗,歌声从教堂内飞出,是这个世界在此刻除了心跳声外唯一的声音。

任飘渺在他唇间喃喃,“你没推开。”他笑,语气中有一股稳操胜券的自信,“你动心了。”

史艳文双手抵在任飘渺胸前,掌下是这个始终无法彻底看透的男人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连罗碧和千雪都看得出他们之间关系不寻常,史艳文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可他选择小心翼翼维持两人友情,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更进一步,就是因为他本能地认为任飘渺并不像表面那么人畜无害。

但是心跳是不会骗人的,史艳文脑中有惊涛拍岸,是茅塞顿开,到风平浪静时不过短短数秒,于是他终究没有推开任飘渺。

我动心了,你也一样,不是吗?史艳文握紧任飘渺的手,内心是这样笃定着的。

可是任飘渺却在冬天还没结束时就不告而别。

那一年的冬天没有下雪。

史艳文一厢情愿的感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从史罗碧那儿得知消息的时候任飘渺人已经在美丽的佛罗伦萨落户,任飘渺从替他接风的派对中脱身接通史艳文的电话,俏皮话夹带着舞伴身上的香风吹到大洋彼岸。没有解释,没有致歉,语气跟交往前表白后毫无二致,史艳文忍无可忍,终于挂断了电话。

那时候的史艳文身心都还很年轻,跟现在过分稳重相比年少气盛得多,他会冲动打电话询问解释,也会一怒之下决定断绝往来。崭新的口琴从此被尘封在柜底,他将柜子钥匙抛到柜顶,昂着头红了眼圈。

“任飘渺,”他在空荡荡冷冰冰的房子里轻声喃喃,“你这个混蛋。”

之后他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毕业,工作,空闲时帮父母照看店铺。他自觉一切正常,直到今天重遇任飘渺,他才忽然察觉时间流动得太快。城市改建日新月异,周围人来人往,同龄的人纷纷结婚生子,距离罗碧离婚已经过去三年,无心也快六岁了,而史艳文的一部分却被岁月抛弃,遗留在学生时代最后的那个冬天。

回忆至此告一段落。周围响起掌声,任飘渺一曲罢了跳下舞台,身材火辣的女孩随即缠了上去,他动作灵巧躲开,指着史艳文的方向笑着说了什么,女孩看到史艳文时一脸错愕,随即遗憾地耸耸肩离开了。史艳文斜倚吧台撑着额头看任飘渺一步步走近,不动声色轻抿了一口酒。

“你和她说了什么?”

“她夸我唱得真好,我告诉她因为这首歌是送给心爱的人的,自然要唱得很好。”

任飘渺在史艳文身旁坐下,微微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又是一句叫人心动却又听不出真假的甜言蜜语。

史艳文觉得酒气有点上头了,酒精让他兴奋又冲动,他不能也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了,今天他必须给自己那因为逃避而遗失在过去的一部分人生作一个交代。

“你当年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为什么……不解释?”

他放下酒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任飘渺,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任飘渺顿了顿,眼神中遗憾一闪而过,“当时我家的事业基本上都转移到意大利,只等交接完毕就可以移民,这确实是认识你之前就计划好的。”他摇晃着酒杯,目光从杯中晃动的冰块转移到史艳文脸上,坦然道,“至于与你相交,则是一个美好的意外,一个只能在我还未出国时才能发生的‘意外’,既然如此,告不告别解不解释又有什么区别呢?”

“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很愉快,你看,我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又何必较真呢,艳文。”

如果史艳文是个稍微冲动一点的人,这时候已经将手中的威士忌泼到任飘渺头上了,再粗暴一点,或许会在他这张欠揍的脸上再赏几拳头,可他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

史艳文避开任飘渺探究的眼神,对这个玩弄他感情还理所当然的恶徒一时间无话可说,早就想明白并且接受了的事实经由本人说出口还是有一定杀伤力,他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叹息一般道,“刚才我就不该阻止罗碧。”

任飘渺轻笑,将被史罗碧打伤的侧脸往史艳文身前凑了凑,“你现在动手也可以,我不会还手。”

“算了。”

他拿起公文包站起来,“不打扰你了,您继续玩,我要离开了。”

“毕竟我们毫无关系。”

 

千雪在酒吧门口徘徊不去,毕竟这次是他不小心泄露了任飘渺在这里的消息才惹出来这些麻烦事,到底于心有愧。看到史艳文推开门走出来连忙紧张兮兮地迎上前,“没出事吧?怎么这么久?”

“没事,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嗨,说什么呐!”千雪摆摆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八卦,“你们到底怎么了?温仔那家伙明天就要回意大利了,你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了吧?”

史艳文想到刚刚离开时任飘渺在他身后说的话,“这段时间我都在酒吧,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玩。”

这个满嘴谎言游戏人间的骗子。

他忍不住叹气,深感喝掉的那杯威士忌威力强大,一向冷静淡然的他竟然开始多愁善感头昏目眩,他扶着额头苦笑道,“抱歉,我好像喝多了。”

“你别开车了,我送你回去,我去开车过来,你在这等一下。”千雪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妙,他不敢再问,连忙去车库取车。

酒吧旁边就是教堂――那个史艳文决定交付感情的地方,此时正在举办一场婚礼。人们鱼贯而出,水池边的鸽群惊飞而起,身着礼服的新人男女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缓缓步出教堂,脸上均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唱诗班真挚的歌声回荡在教堂上空。

爱情是一首美好的歌,但它不容易谱写成功。毕竟真心相爱才值得被上帝祝福。

史艳文裹紧了围巾,站在冷风中微笑看着这一切,默默为他们送上祝福。他想起多年来一直尘封柜底的那只口琴,此刻终于确认,他已经没必要再保留它了。

 

——完  

①歌名《Unintended》,出自英国摇滚乐队Muse的第一张专辑《Showbiz》

*温史本子《舟中且作远来客》中的参本文,很荣幸能够参本!被工作榨干已经很久很久没上lof了才知道本子早发货了……温史好啊,希望大家不要被我的垃圾文笔吓到,走过路过吃一口温史吧!

 

日にうすいいかだ:

任/温史全员向同人本《舟中且做远来客》一宣,本子终于要出炉啦,这里也来做一下印量调查,想要本子的麻烦在下方评论里说一声

我就该忍住不写戮史,虽然只在微博说过,其实我立场挺鲜明的,那篇文也表达得挺清楚
脱离剧情逻辑将自己厨的角色当成小可怜过度溺爱就很无聊了

BGM:遇见你的时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头上 ——高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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